夏日炎炎,此时太阳正当空,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了,8月的午饭大家都是随意一点,天气热的吃不下饭,即便一动不动的呆在房中也会汗如雨下,风扇吹的都是热风,把那闷热旋转着罩在身上,皮肤便火燎一样疼。
人们早早的匆匆吃了午饭,便携凉席竹椅板凳蒲扇瓜果纸牌到村中各树林荫下,三五成群,或聊天,或打牌,或睡觉,或发呆。
这一小片树林其实也说不上是林子,是在人家房前屋后的种着, 空着的一块宅基地,怕它野草纵生,便栽了很多的扬树,时日久了,成了一小片林子,也成为大家暑日乘凉的一个好去处。 铺上凉席或放着竹椅,不用摇扇,那清凉至极的风一丝丝 一缕缕,不是很大,却极是舒服,把人们在烈日下晒入身体的烦躁都一一驱除了。
我多带了一个竹枕躺着看小说,凉席上弟弟很他的伙伴们吵嚷着打牌。我看着书,享受着这清凉滋味,偶尔还看看林子外的那条通向街上的水泥路,在烈日下,那空气都仿佛像刚融化的玻璃,似乎可以看到了,视觉的晃动给人一种透明的固体在空气中舞动的错觉。
看了一会稍有困意,正在我准备小睡一会时,弟弟推了我一下。
“姐,你看那个小孩。”
我不耐烦的睁看眼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一个约莫七、八岁的小女孩,抱着一个小小的破破脏脏的布口袋在烈日下向街上走去。小女孩的衣服很破,穿着冬天应该贴身穿的一条裤子,上衣是现在已经很少见的的确凉小褂,已经很破了,有一缕缕的布挂在手腕上。 人是很瘦很瘦,被晒的很黑的皮肤此时红通通的。
我知道她要做什么,街上有很多做烧饼的铺子,我们这边很多时候买烧饼不是用钱买,而是用粮食换,比如一斤半麦子换一斤烧饼这样。在暑日里,很多人家自己就不办饭了,一是太热,二是不能办多,容易坏,便每天去街上换或者买烧饼馒头等干粮。不过一般乡下跑到街上换烧饼的不多,因为距离比较远,人家也就每日早上做干粮,够吃一天即可。
所以看到这个小女孩时,我还有点奇怪,因为现在一般人家都是过了饭晌了,而且这个时候街上的烧饼铺子也都打烊回家了,现在她去肯定换不到,二是少见再下面村子里去换烧饼,三是我觉得这个小孩的家应该满远的,这样在暴日下一路走来,不晒死也要累死了,有点生这小孩家人的气。
小女孩边走边看我们,眼睛里有点点怯意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,那眼光看在人身上,让人心里会有点酸。她就那样看着我们。
我跟弟弟看着她走远,在那发呆,弟弟摔了摔手中的牌,颇有点感慨的样子说:真可怜啊,这么热的天跑去换饼,家里肯定很远,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她,等下还要走回去,别在半路晒晕了。
说完弟弟就看着我,我也看着他,我知道他什么意思,就是看我能不能帮帮人家,我也不说话,也对着他看。弟弟的意思很明显,你不是老叫我平时多帮帮人吗,看你怎么做。我白了他一眼。弟弟叹了口气,估计心里在鄙视我。可这天气实在太热,而且我怎么帮人家啊,别吓到人家。
二十分钟不到,那个小女孩又走回来了,我跟弟弟又坐起来看她,看那张黄黑瘦瘦的脸,看那握紧布口袋一角握出汗水的小手,看那怯怯的眼光和掩饰不住的失望...........
我爬起来向家里跑去。急冲冲的跑进房里拉出自行车,妈妈在洗碗,奇怪的看着我,问我大中午的要去哪儿,我急急的说要送个小女孩回家,回来再说,我刚推到大门外,妈妈叫我,追着出来了,我一回头,妈妈把一顶帽子盖在我头上。
我飞快的骑到大路上,小女孩还没走远。我骑着车子赶在她面前停住,她仰着头看着我,向后退了一步,我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她放心的上我的车子呢?嘴上说:“上车,我送你回家怎么样 ?” 一般来说小孩子也不会上陌生人的车的,我还在想着怎么说服她的时候,她已经很矫健的把包往篮子里一放,飞快的爬到了车后座。 看她如此迅速的行动,我到是呆了半天。估计是太累了吧。
她家里离街上有十里左右的路,妈妈让她出来换饼,家里没有饭了。
“你怎么不让你妈妈来啊,你爸爸呢,骑车来不是快多了?”我问。
“爸爸不在家里,爸爸在外面打工,我跟妈妈在家里”她回答。
“你多大了?家里就你跟你妈妈?你不上学啊?”我问。
“ 我十二岁了,我在姑姑家那边读书,现在放假回家了。妈妈在家里。爸爸不寄钱回家,妈妈没钱买饭了,让我去换饼”
我回头看了她一眼,不像十二岁的样子,太瘦小了。
这样一路骑车一路跟她聊天,知道了她家里的大概情况,比较惨,说实话。
“我大伯家里很有钱的”她突然道。
“你大伯家很有钱?他家在哪里啊?”我问
“在我们家旁边”
“那你中午去他家吃饭得了,干吗那么辛苦的大中午跑出来啊,早上凉快点还好”我说。
小女孩笑了,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要是去吃了,妈妈就没办法了”
按着她的指引,我带着她来到了她家,跟我想象中的还是不一样,差别挺大的。 四周的房子都是砖瓦两层楼,中间就是一块光秃秃的空地,有一个不死不活的什么树,大大的太阳欢快的照在那空地上,看着极晃眼。
然后我看到一座土房,面向西,就一个房子,没有一般应该有的院子和其他的别房,矮矮的坐在那里,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在房子周围环绕。
房子分成两间,大的占了四分之三,还有一间像小锅灶。一个中年男人闻车声端着饭碗出来了,看到我们笑了笑,说你把她送回来的啊,要感谢你啊。
我正纳闷这是谁呢。小女孩也笑了”这是我大伯。”
“那你家呢,到你大伯这来干什么啊 ?”我问。
“这是我家呀。“她说着下车把布袋拿下来,走向那四分之一我以为是人家锅灶的房间。 我有点傻了,真的是有点傻了。从来没见过这么小这么寒酸的家,真的,我觉得应该在做梦,都二十一世纪了,不说我们中国早就达到温饱准备奔小康去了吗?这个房子怎么住人?
我呆呆的跟她走去,房间的门有一半是破的,被一张四方桌抵住,站在门前,抬脚就可以踢到桌子,桌子靠一扇墙上,桌子上有两个没洗的碗,然后一个破破的竹筐,里面有大豆,针线,剪刀,筷子等东西,桌子上还有几双冬天的袜子,一看就知道不是用来吃饭的桌子。走进去的话只能排着队走进去,出来的话也要排队出来。桌子里面是一个菜柜。应该有很多年了,灰尘布满了它,而且里面空空的,只有抽屉里有一些杂货。
这都是我进去时左边的东西,右边放着两口袋多的粮食,一口袋麦子,一口袋玉米,还是夹杂 很多泥土和碎玉米棒子的。上面还有冬天的大头鞋。再里面跟菜橱柜贴在一起的是一张木床,床上一半的空间放的是被子和衣服,没有袋子装,也没有柜子,就那样堆放在那里。还有一小半的空间。我怀疑晚上怎么睡人,而且我发现屋子里连电灯都没有。夏天的晚上不知道她们是如何入睡的。
心里酸酸的,小女孩跑出来找她妈妈,我也跟着出来,然后在屋子后面看到一个蓬着头,身体臃肿的妇女,脸上给我的感觉是有点浮肿,屋子后面是自己用泥土做的简单的锅灶,没有饭。
她妈妈只是笑笑,傻傻的笑笑,没说什么。
我突然说:我带她去我家玩,下午送她回来好不好?
没有人反对,他们第一次见到我,一个陌生人要带他们的小孩去玩,他们居然很同意。
就这样,我又把她带回来了。
“你不是说你大伯家很有钱吗?” 路上我这样问她。
“是啊,他家里有电风扇呢,还有电视机”。她羡慕的说。
我就没说话,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
“我两个妹妹都在姑姑家了,等放完假我就回去了。”她说。原来她还有一对双胞胎妹妹,爸爸在外面打工几年了,没有回来,也没有寄钱回来过。家里就一直这样生活.........
在我家里,妈妈看我带了一个小孩回来,没说什么,就笑了笑,慈爱的看了看她,就出去忙了。我给她又做了一点饭,把菜都端出来,把水果也洗了一盆,然后有放了一澡湓的水。她的话很少,很认真的吃饭,吃着,再抬头看我,那眼光,我始终觉得看不明白,或者说我表达不出那种眼光,像看另一个世界的人那样,有惊奇还有胆怯,估计我要是看到火星人也会这样。
让她洗个澡,我拿出了很多妹妹的衣服,给她换。她换了之后,抱起来了自己穿来的衣服,我本来想把她的衣服扔掉的,已经很破了,但是她抓的很紧,一句话都不说,只紧紧的抓着衣服,然后看着我,很坚决的样子。我楞了塄,然后松开了手。
下午把她带到小树林那边玩了。把她交给弟弟他们带着玩,我自己看书睡觉了。
晚点的时候,给弟弟一次表现机会,把她送回了家。回来之后,弟弟的表情一直比较古怪,我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。